雅文小说 > 都市言情 > 大侠探案 > 第130章 遇龙山(三)

  一觉睡到天亮,最终被房外叽叽喳喳的鸡叫声吵醒。
  郭大侠走出门外,清凉空气迎面而来,将残余的睡意一扫而光,倍感振奋。余杉早已起床,坐在操场边的一块大石上,对着葱郁的山谷发呆。
  “发什么呆呢?”郭大侠走过去,勐拍她的肩头。
  余杉看起来神色有些惆怅。
  “难不成你昨晚做噩梦了?我可没做,睡得可好了?”郭大侠问。
  “不是!我只是有点羡慕老马舅舅。这里环境优美、民风淳朴、与世无争,所谓世外桃源也就如此吧。我真想搬这来住,你觉得怎样?”
  听似简单的问题,回答却不易,郭大侠不知怎么答她。余杉原是一个自信开朗的女孩,现在动了避世的念头,想是情伤太深,被王深害惨了。王深出于什么目的接近她还难说,她仍蒙在鼓里,如果真相太过残忍,以她现在这心态,离出家为尼不远。
  郭大侠傻笑两声将这伤感的话题扯开。
  老肖和表弟也陆续起床,老马舅舅在厨房里忙碌。
  山里人就是这么热情淳朴,来了客人,恨不得将自己所有的家当拿出来招待。
  只是一个早餐,隆重得如过年一般,摆满了一桌。
  小圆木桌上有天上飞的、地上走的、水里游的,有新鲜的、有腌制的,各式口味,丰富极了。
  “舅舅,你真是太客气,一个早餐弄得这么丰盛,我们怎么好意思?”老肖说。
  “我这难得来客,还怕没有准备怠慢了你们,回头豆豆得批评我!这些东西你们在城里不常见,在这可不是什么稀罕物,多得是了。你们多吃些,也给我减轻些负担。”老马舅舅不住地往他们碗里夹菜。
  郭大侠看看自己面前的大碗面条,上面卧着两个金黄的荷包蛋,昨晚下肚的面条还没消化,于是选择吃饭。
  他们将小圆木桌搬到操场上,一边欣赏美景,一边品尝美食,惬意非凡。
  一只狗一直在他们脚边绕来绕去,郭大侠眼尖,一眼认出这是昨日的阿黄。白天见了,才发现这只狗长了一身黄毛,怪不得叫它阿黄。
  舅舅照旧往塑料袋里装了些蔬菜,那是刚在菜园里新摘的,叶子上还有晶莹的水珠。舅舅将塑料袋挂在阿黄脖子上,拍拍它的头说:“去吧!”大家转头只见阿黄一个摇摇摆摆的屁股。
  “这狗天天来!真是成精了。”老马舅舅呵呵笑。
  “这狗好可爱,真想养一只。”郭大侠说。
  “这是只母狗。它今年要是下了崽,送你一只。”老马舅舅说。
  “是吗?那太好了!”郭大侠兴奋起来。
  余杉指着不远处的山峰说:“舅舅,遇龙山为什么山头光秃秃的?有什么说法吗?”
  “你们听到过什么说话?”老马舅舅问。
  “这不是流传过一个民间神话吗?就是说这遇龙山头是剥了皮的大蛇变的,所以才光秃秃不长树木。”余杉将从表弟那听来的故事简单讲了一遍。
  老马舅舅说:“我在这几十年,怎么就没听过这样的传说。这山早几十年前不叫遇龙山,叫红豆山。”
  “红豆山?”太意外了。
  “你们年纪小,可能没听过它原先的名。这座原始山林原长满了红豆杉,所以称为红豆山。红豆杉是一种名贵的木材,我们这个点最早设在这,主要是保护红豆山上的红杉。当然,我们保护不力,几十年来山上的红杉几乎被偷尽砍尽。山顶上原来长着千年树龄的红杉,全被偷了。场里没办法,在山上补种桉树,桉树易成活、好打理,可用来造纸。那光秃秃的山顶是因为地势太高,没工夫顾上补种桉树,所以看起来光秃秃。走近些看,还是有些灌木杂草长在上面。因为这山上不再有红豆杉,怕领导来了无法交差,这红豆山上怎么没有红豆杉啊,尽是桉树。所以勘探队下来时重新给它改了名,叫遇龙山,不明就里的人瞎编乱造些妖魔鬼怪故事。这村里年纪大的人,还叫它红豆山。”
  四人恍然大悟。
  吃饭间,郭大侠将昨日本要说的长话简单的说了。
  “舅舅,你认识刘锋吗?”郭大侠问。
  “你说的是我们林场原来的刘书记吗?”老马问。
  “是啊!”
  “当然认识了,书记谁不认识啊!听说他死了,你们是为了这事来的啊!”老马问。
  “你和他熟不熟?他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?他在林场时,有没有仇人,特别要好的同性或异性朋友?”
  “我和他不熟。他是领导,一直在场区待着,我们这算偏远山区,难得和他见面。不过刘书记这人口碑不错,工作能力强,对同事也和蔼。关系特别好的没注意,关系不好的有那么一两个,但还不至于用上仇字。做领导工作哪能不得罪几个人?异性朋友更没有了。刘书记在林场对女同事都很客气,他是在家娶的媳妇儿,听说是家里做的主。我们年轻时男女关系可不能乱搞,结婚这事大多是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,自由恋爱都难啊。”老马舅舅说。
  老马舅舅和刘锋接触不多,但是他提到刘锋的老婆是在家娶的,还是父母做主,那真是无稽之谈。刘锋娶妻生子时,他父母在病床上躺着,到死也没见到儿子成亲。
  “刘锋曾经到省里学习半年,这事你知道吗?他回来之后有没有什么变化?”老肖问。
  “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,大概是1974年-1975年间吧。我为啥还记得这个事呢,因为他去省里学习后,接替他工作的是范书记。”
  “等等!”郭大侠打断老马舅舅,“你说的范书记是不是叫范平?就是在招待所死的那个范厂长?”
  “对!就是他。新官上任三把火。范书记喜欢开会,三天一大会,两天一小会。我们隔山差五就要往场里赶,一起参加讨论工作思想。开完会,分小组展开讨论,批评与自我批评。我们和另外一支护林队六人一组,挨个接受批评。我记得我站在台上,台下五个人痛批我,说我装病不上山,在山下做菜又难吃,企图饿死阶级弟兄,冷言恶语往死里批,我当时惭愧得连死的心都有了。刘书记学习了半年吧,他回来之后,我们终于解放了,阿弥陀佛!”说起这一段,老马舅舅还心有余悸。
  “刘书记回来之后我来场区的次数少了,见过几次,说不上几句话。他白了些,胖了些,以前说一口渡头土话,回来之后改说普通话。他说省里学习都得说普通话,也要在场里普及,那个时候很多人都改用普通话交流。”
  在刘锋去省里学习时,是范平顶替他的。这算不上深仇大恨,但是刘锋回来夺了自己一把手的职位,还将自己开展得轰轰烈烈、热热闹闹的整风运动停了,那不是往脸上抹黑嘛。心眼小点的人,可能会记仇的。范平算得上是刘锋的仇人。
  “听说那时你们场里有个美女叫梁湘,后来自杀了。她和刘锋是什么关系?”郭大侠问。
  “梁湘啊!美女是没错,不过出生不好,资产阶级大小姐。她和刘书记能扯上什么关系?刘书记是三代贫农,思想正派,生活艰苦朴素,怎么能和她扯上关系?梁湘和范平的关系不错。范平上任那几个月,将梁湘从植树队调到办公室。植树队每天抗着锄头上山造林,日晒雨淋,多苦呀,后来调到办公室了。就为这个,场里很多人都不服气,说她就是狐狸精迷惑了范平。刘书记回来之后又将她调回植树队,她一时想不开,跳了孤江。”
  经老马舅舅一说,这事情稍稍有了些眉目,但是还是模模煳煳,不清不楚,让人膈应。老马舅舅所说的又有些不妥之处,但是具体哪一点不妥也说不上来。先记在心中,回头再细细分析。
  “为了这事就跳孤江,梁湘的心里承受能力这么差吗?她原来不也一直在植树队吗?”余杉问。
  老马舅舅摇摇头,“人都死了,还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  “说吧,这对我们很重要呢。”郭大侠说。
  “这么点事按理来说也绝不至于寻死路。范平这人长得一表人才,风流倜傥,油嘴滑舌,受女孩子欢迎,可惜早有未婚妻。他老婆王芳是只母老虎,厉害着呢,当时在林场做出纳。她为啥能做到出纳?因为她爸爸当时就是厂长。范平虽然爱和女同事打打闹闹,但是还不敢挑逗梁湘。一来梁湘家庭出生不好,常人不愿和她走近,怕惹上政治污点,二来王芳和梁湘是好朋友,王芳一直很照顾梁湘。兔子怎敢吃窝边草?后来刘锋到省里学习,刚赶上王厂长退休,他顶了书记的位置,胆子才大了些,将梁湘调到办公室来。王芳当时闹啊,我没亲眼见,听说当着许多人的面将梁湘骂得狗血淋头,还当场泼人一头冷水,关系好好的两姐妹为了男人生分了。唉,梁湘这步走错了啊,她其实就是上山上怕了,想着能坐在办公室里过几天舒坦日子。人舒坦了,心不舒坦。在山上,劳动是累些,但是同事们都很照顾她。我记得植树队到这来时,村里的乡亲上山送饭送菜,热情得不得了。在场区有什么好的?人言可畏啊!她死了没两年,**********结束,她爸妈也平反了,好日就来了啊。她太沉不住气,知识分子太要面子,不就是被人当面泼了茶水吗,冤啊!”
  老马舅舅说完摇摇头,又长长叹气。他遥望着光秃秃的遇龙山顶沉默不语,眼里泛起泪花,不知是不是想起当年那个貌美如花的可怜姑娘。她笑颜如花,将红豆杉上的红豆采下来,仔细编成一条项链,带在白嫩的脖子上,偏头笑着问她,声音如山中黄莺般动人:“小马,你看这红豆项链好看吗?”他只有二十多岁,血气方刚还没接触过几个女性,当时脸都红了,不敢看她,也不敢回答。
  “小马,我戴这项链美吗?”再回想时,如梦一场。
  他由小马变成了老马,而那位姑娘成了断魂崖下的一缕冤魂。“不提这陈年芝麻事,惹大家伤心,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现在日好过了,刘锋调到县里,升了官,范平也混得不错。”老马舅舅说。
  “现在日子是好过了,那个年代一去不复返。但是舅舅,你就没想过,范平死了,刘锋也死了啊,而且都是死于非命。”郭大侠提醒他。
  老马舅舅神色一变,说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  “他们俩的死你不觉得蹊跷吗?我刚才明白了一件事,就是范夫人为什么要从断魂崖下跳下去自杀。原来她的好姐妹梁湘,当年是因为被她当众泼了冷水,羞愧难当跳了崖。这叫报应吗?”
  老马舅舅听郭大侠这么说,神色大惊说:“时隔这么多年,这几年事有联系吗?”
  “如果没联系那也得解释得过去啊!”郭大侠说,“你知不知道赵队也死了。虽说是意外,但是他死的那晚才去了刘锋家,死在半路上。赵队你认识的,他原来在前岭派出所,和你们应该很熟。”
  老马舅舅听了,嘴巴半张着说不出话,夹菜的手也一直颤抖着。刚才还谈笑自若的他突然变得神神叨叨,对着山谷两眼放空,不住地说:“这世上难道真有鬼魂?”(未完待续。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,欢迎您来起点(qidian.com)投推荐票、月票,您的支持,就是我最大的动力。手机用户请到m.qidian.com阅读。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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